第二章公子

“叮”

一声清脆的铜铃响起,让浦江从沉沉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顶。

挣扎半天浦江终于让自己脱离还有一些体温的铺盖。

叹口气,浦江搽去额头的汗水,摸摸发烧滚烫的脸颊。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打扫,越发的让浦江心慌意乱,很担心起床晚又会挨骂。

匆匆忙忙的打开房门,看到三叔公已经打扫一半的庭院了。

“小六,去后厨”

三叔公低沉的声音没来由的让浦江好一阵心酸,心里又热乎乎的。

“是”

浦江高兴的答应,向后厨跑去。

果然,三婶婆在后厨,看到浦江进来,忙从灶台下掏出两个烤得黑乎乎的地薯。

浦江接过地薯顾不得上面的黒灰,蹲在一旁准备享受,却被三婶婆拍了后脑勺,三婶婆长年劳作的手打的还是很疼。

浦江“啊”了一声,托着地薯转身进了旁边的小门,那里是后灶房。

过了一会儿,后厨房逐渐的人越来越多,各院的厨娘们低声下气的打着招呼,浦江支愣着耳朵边听边快速的吃完。

“三婶婆,小六在不在?”

有人风风火火的叫喊道。

浦江暗叫不好,急忙从旁边扯下一块屉布胡乱摸了两下,几步就串出后灶房。

顺着小道拐了一道弯,过了角门,浦江在这黑灯瞎火的黎明前都已经习惯了。

“哎呦喂”

浦江和一个黑影撞个满怀,摸摸生疼的后脑勺,浦江连滚带爬的要扶起那人。

“哎呦,嗯?小六?哎呦喂!小六啊,哎呦,六啊,你就别楞在这了,快去前面,九伯等着呢!”

那人一把推开浦江。

浦江站起身手一松顾不上那人,急急忙忙的向前堂跑去。

拐过书房眼前一亮,院子里挂着几个大灯笼。

九伯背着手立在堂前,三个青年人托着茶盘并立默语无声无息。

浦江停住脚步站在九伯身后,深吸几口气息稳住心神。

九伯回身探出手来给浦江整理灰色的短袍外襟,从怀里掏出手帕为他搽去嘴角烤地薯的黒糊。

浦江低头接过茶盘迈步向前堂后门走去,木雕门被伺立一旁的家人轻轻打开。

宽大的前堂里就像不少大宅所摆设的那样,并排两趟红木桌椅。

浦江托着茶盘转到前面,低头依次把茶盏放到桌面上,然后退到一旁。

前堂静的可怕,浦江微微抬头瞟了一眼。

客桌旁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正大睁着双眼聚精会神的看着浦江刚刚摆放上去的茶盏。

那少年两道浓密的眉毛格外引人注目,正方脸更显得他的威严。

浦江羡慕的看着少年身上穿着打扮的短袖分襟大青绣袍。

“好喝”

青袍少年放下茶盏,接过浦江递上来的湿巾摸摸嘴角,又禁不住连声叫好。

浦江正纳闷什么东西如此值得那少年大惊小怪的时候,旁边主位传来两声手指敲木声,浦江急忙收回心神,把茶盏端下来,从前堂转出来。

外面天已经发亮,九伯正手指捏着黒须发呆的看着走出来的浦江,见到浦江点头,才放松的吐出一口气。

九伯挥挥手迈着步子摇头晃脑的走了。

浦江正在发呆,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走啦,吃饭”

浦江跟着向一旁的偏房走去,进了门,屋内已经坐了好多人,大家依次在长条桌旁用餐,浦江也取了大陶瓷碗领了饭食。

豆饭,小青菜,一勺红烧肉。

浦江专心对付眼前的吃食,三婶婆做的红烧肉真香,以前只要不是出门在外,浦江总是尽可能的回来吃饭,就为了红烧肉,为此小公子没少数落自己,浦江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偷笑。

“笑啥?”

旁边一个消瘦高个青年用胳膊捅捅浦江问道。

“啊?没啥,十三哥,你们给公子准备的那是什么好东西那么香?”

“哦,公子窖藏的奶酪,听说是从外邦人那里换来的,闻着都香”

俩人用完早餐,从拥挤的食堂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小六,这趟和公子出远门没搞点好东西?”

“没,十三哥,我走了”

浦江和十三哥打个招呼向后院去了。

话说起来,浦江一大清早就在公子的院子里忙活了,公子这个独立的大院分前后两院,前院是公子平时会客场所,分前堂,中堂,后屋,左右厢房。

后院却是分为简单的左右偏房两处,演武场以及后花园所在。

浦江现在就是去的后院演武场,公子正和那位少年客人试手。

浦江架起一个双耳三足雕花茶炉,然后才有时间注意公子。

此时公子已经换了一套短袖红纹大飞花宽襟半身武士袍,脚上蹬着云底黒纹靴子。

头发用深色条纹花带扎起来,随着公子的挥舞有韵律的甩开。

浦江不懂武术,可他知道旁边伺立的家将刘满是技击好手,因为在家乡江夏郡时,浦江亲眼看到刘满打的数十壮汉没有还手之力。

常年有外乡人找到刘满试武较量。

刘满还有数十弟子,公子专门在洛阳郊外划出院子给他们习武。

现在公子打的拳脚在浦江看来是那么的轻柔滑软,不知道能不能把人击倒?

浦江脑海里不由得想到公子和人动手时的样子,转头看到家将刘满,顺着他的目光浦江看见院外有一人正冷眼旁观。

公子和少年像是累了,坐到木墩上。

“公子,你这个小奴倒是机灵,不如随我进府可行”

那少年看浦江为公子搽汗,随口说着。

“喜欢就拿去,不能欺负他就可以”

浦江心脏好一会才回复跳动,看公子的眼神都变了!

“哈哈,好,哪天有时间了我亲自来领人”

“好,张将军,就这么说定了,我可是饥饿多时了,咱们是不是?”

将军哈哈大笑,率先走出演武场。

浦江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公子,平日还有心思研究宴席上哪道菜品如何,今日他一门心思就在那里想公子为何把自己送人呐?

公子和将军两人对坐,女佣纷纷摆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八盘分别是酸辣里脊、烧羊筋、大块鸡手抓羊肉、酥合丸、葛仙米汤、蘑菇炒肉、兰片炒肉。

八碗是喇嘛肉、荤炖、烧肉、甜粥、红烧肘子、蜜阍、羊肉胡萝卜、丸子;

八碟是焖干肉、鸡丝、琼菜、什锦丝、龙爪菜、爆腌蛋、排骨、熏肉。

“美味”

将军直到离席才开口说话。

公子送将军出府,家人们在大院齐身恭送。

浦江小步随着公子,大门口不知何时布满了持戟武士。

一辆双驾红顶马车停在大门外,马车上跨坐着斜戴紫巾的马夫,那马夫脸上一道疤痕把他衬托得狰狞无比。

浦江立在一旁仿佛被马夫紧盯着很不自在,就像被一具死尸看着,这种感觉很坏!

将军进去车内,周围持戟武士“诺”的一声低喊,马车和武士们齐刷刷的前行,竟然让浦江有一种自己倒退向后的感觉,汗毛倒立。

直到马车拐上旁支道口,公子才领众人返回大院。

“静之,你随我进来”

浦江看见老太爷刘焉招呼公子刘安进入大厅,家里其余主事之人如刘范,刘诞等也先后跟着步入大厅。

浦江懵懵懂懂的跟在刘安身后迈入大厅,被老太爷瞪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出来。

大门口伺立的家将刘满把房门关上,如铁塔一般耸立在那里。

浦江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刘满几个家将大眼瞪小眼,顿觉无聊,抿抿嘴,他转身向后院走去。

这次老太爷刘焉和大公子刘范,二公子刘诞,三公子刘瑁,四公子刘璋,刘范的儿子刘安几位当家人商议的事情,一定与那个张将军有关。

前院大厅门口有刘满他们,可是后门却一个人都没有,浦江忍住好奇心,自己溜溜哒哒的返回小公子刘安的院子。

院子里几位男仆女佣规规矩矩在打扫卫生。

浦江穿过前堂,在中堂的书房里,从角落里掏出几条抹布,认真的搽试右侧兵器架。

“浦江,马上去老夫人那里”

一位女子在书房外喊道。

浦江上下收拾衣服,整理头巾,对着洗手盆照了一下。

老太爷刘焉的**黄氏,一直深居简出,每日在佛堂诵经。

穿过几道角门,浦江垂手立于佛堂门口,一位年轻女子在门后传话。

“老夫人问:前日小公子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老夫人问话,前日小公子早上到东郊与几位相识的好友赛马,晚上在城门校尉杨大人的庄园过夜,昨日和张将军回府里”

“老夫人问,浦江你说完了吗!”

“回老夫人话,小公子这两日我和刘满日日跟随寸步不离”

“哦?老夫人说你辛苦了”

“啊?”浦江急忙跪下,低头伏地。

“下面是我说的”

那立于门后的女子顿了一口气接着说到。

“来人,掌嘴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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